"滤镜经济学" 本质是一场功利主义+"全民自恋运动"

来源:亿帆贷款

阅读量:8

发布时间:2019-08-30

原标题:自恋的“滤镜经济学”

  网红民宿和带血的床单

看到那条带着明显干涸血渍床单的时候,我内心的奔溃犹如一场夏夜里的雷暴雨。

当我拖着一家老小,驱车四个多小时,开到安吉某座荒凉山头的半山腰,迎接我们的是一脸冰冷的接待前台,我忍了;

当老人小孩抱怨山里蚊子多,不一会腿上都是包,我也忍了;

当发现浴缸清洁不到位,里面还有些许泥沙,我更忍了。

就为了这个好看的LOGO,好看的房子,发个朋友圈,可以收获一些赞。这些小细节不算什么。

直到那条带有血渍的床单,出现在我面前,实在没忍下去:提前3个月预定、五星级的价格,农家乐都不如的卫生,令我崩溃到只想立刻换店走人。

服务人员进来快速换了被套,自始至终没人说过一句抱歉。前台的接待始终不耐烦,挂在嘴边的永远是“今天客房都满了”。

这家著名连锁的“网红民宿”已被我在心里重重拉黑,更没有了拍照的心情。

待平复心情后,细细打量:所谓网红——公众号里推送的美文都是“精修图片党”:

建筑是好看的,采用日系的风格,运用了大量的原木和大面积玻璃,室内外有搭配的植物,强调光线阴影的营造;

山坡的泳池也很浪漫,能看到远处的绿山,缓缓西下的夕阳;

房间的摆件也讲究周到,新鲜的安吉白茶,原产的地瓜干;

洗漱用品是法国某小众品牌……

所有“网红标配”的风格、设施和服务似乎一样不缺,但少了什么呢?

少了最起码的卫生底线——除却带血渍的床单,餐饮区里,吃过的餐具都没人及时收拾,胡乱摆在桌上;浴缸清洁不到位;在视线被遮挡的死角,垃圾随意摆放。

少了最基本的热情服务——民宿是管家式服务,提前一天微信联系,帮我们拎了行李,后来帮换了床单被套,但没有一句说明和一声道歉。

卫生和服务,是酒店最起码的底线。怎么现在好像变成一项很高的要求?

此外,以前住过的印象好的民宿,多半打动人的不仅是地方特色,更是质朴的服务精神。而这个所谓的网红,欠缺的恰恰是服务精神。

  失落的服务精神

服务精神是什么?很难说清楚。

2014年台湾自由行,我预定了一间花莲的民宿。当出租车抵达的那一刻,老板娘、老板都已经在门口等我们了。他们还在读小学的儿子,第一时间帮我打开出租车后备箱,主动提行李搬上楼。

这是一栋很朴素的二层楼民居,没什么“设计”。老板娘先是拿出一张花莲地图,跟我讲哪里玩,哪里吃,哪里不要去,哪里不要打出租车。她边讲边拿出零食,我注意到竟是我们家乡的特产。她说这是她住店客人,回大陆后寄给她的。我听得心里很温暖。

在花莲住了三天,也没发生特别的事情。他们经营了两三栋民宿,没太跟人多聊天,但总是微笑和气。他们的儿子,经常跑来跑去,帮客人提行李拿东西。

也是那次花莲的民宿体验,让我对民宿有了好感。让人感受到非流水线、标准化的人性和服务。

那么,服务精神到底是什么?就是一项洞察需求、主动服务他人的态度,是一项软实力。它没有数据,也讲不出漂亮的故事,最容易被功利主义所忽略掩埋。

功利,是好服务的最大敌人。

缺失服务精神的,不仅是这家网红民宿店。事后,我拍了照片发到预订平台的“评价”栏里,描述清楚,图片清晰,打了很低的分数。但过两天去看,评价已“沉入海底”。置顶的都是溢美之词,和滤镜下的精美图片。这个网红品牌,估计是平台的大客户。平台有选择的推送,有利于该品牌的就置顶,不利于该品牌的就被“和谐”。因为他们知道谁也没时间和耐心,一条不漏地看到最后。这样的平台到底为谁服务?是预定者,还是商户?

被推崇的“上帝设计魔法”

民宿卫生堪忧、服务不佳;平台选择性推送、不客观。表面或许是纰漏失误,深层次里都是缺失了服务精神和对客户的敬畏。

这和我们对“服务”的偏见和理解不深入有很大关系。很多人一听到服务,就觉得很low。社会上更是习惯性地把服务划分高端服务和低端服务。运营一家网红民宿,建筑设计、媒体推广是专业的“高端服务”,而接待保洁是“低端服务”。但“高端服务”没觉得自己是服务,习惯专业压人,高高在上;“低端服务”没什么存在感,工作缺乏主动性。

比如建筑设计,这项“高端服务业”现在不断被包装、神话。但很多也就是模仿、抄袭几个日本大师。多数采用当下流行的北欧、日系风格,真正的原创,并不多。

民宿界流传一句话“无设计不民宿”。设计是它们至上的魔法。很多“网红民宿”都头顶设计师的光环。

某位建筑大咖在一次民宿分享会上说:“在做建筑师的同时也是从一种研究者的心态出发,真正去探索,而且也自我批判批评,一直在批评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建房子,我们该怎么建,我们该如何保护,我们又该如何将人带到未来。”

以前听听这种话,或许还会认为很高级。但现在厌倦了这种“研究的上帝”。因为理念再动听,形态也都很类似。将设计奉为上帝,是近年来盛行的套路。为什么?

因为,好设计+好地方=好照片+好故事=流量网红。

光有故事,没有照片,“无图无真相”;光有照片没有故事,没有溢价能力。好照片+好故事=流量网红=定价权!

前年火爆的“有熊”,也曾慕名打卡。这是一个有好故事还有好设计的标准“网红”——“这个园子,从前是著名建筑大师贝聿铭的叔祖、民国‘颜料大王’贝润生的宅子,始建于乾隆年间,面积3200㎡。青山周平把它改造成15个房间的公寓,每个房间,都要有庭院。公寓叫做‘有熊’,这是上古黄帝时期的部落名,也寓意着一种部落式的共享生活。”

青山周平、贝家祖宅、共享生活,开发、运营的还是万科。所有的故事元素都凑齐了,不网红也难,那次体验还是不错的。我这次慕名打卡的“乡奢网红”也主打地脉、文脉,推送的文章里也总是大谈特谈地脉历史、设计、理念,故事特别多。入住前,满怀期待;入住后,失落而归。再也不想听网红的故事了。

唯设计、唯颜值,已经是很多商家的误区。我们正在进入了“有图无真相”的时代。

全民自恋的滤镜经济学

在这次失败的民宿体验后,我也反思自己——为什么总是要去网红点打卡?是好奇体验,还是跟风从众?

二者或许都有,更深层次的是——消费的本质,是人们用品牌的标签来定义、补充自己。甚至,当你缺少某些标签时,会有一种出局的被淘汰与恐慌感。

比如,别人都去过的书店,你没去;别人看过的畅销书,你没看;别人都上的课,你没上……你好像和“这个世界”逐渐脱轨,日渐失去“社交资源”。这份焦虑,每个人都会有,只是程度不同而已。

于是,打卡成为功课,拍照成为证明。我们用互联网微信,来刻下“到此一游”。消费者对体验的要求也不再单纯,而是带有某种功利。

而商家、平台、媒体更是大力迎合这种恐慌和功利;在无形中鼓励,“推广商户=推广自己”的传播逻辑。手机摄像头像素越来越高,参数越来越厉害;修图软件,滤镜越来越多样,精修P图越来越方便。在媒体和技术的裹挟中,我们生活在一个“滤镜的世界”里,看着“滤镜精选”的信息,买着“滤镜精修”的伪劣商品,吃着“滤镜裁剪”后的网红餐厅,打卡各类“滤镜美图”后的网红书店、民宿,发着带有滤镜的自拍。我们通过小小的屏幕认识别人、认识世界、认识自己。与真实、真相、真我,越来越远。

这场“滤镜经济学”,本质就是一场功利主义+“全民自恋运动”——“自恋一词早已摆脱过去的贬义色彩,演变成为一种新风尚。当今的互联网时代可以说是人人自恋的时代,是希望自己成为焦点的一种文化,折射出的是坦然接受自身价值的自信心理。”

媒体鼓励、商家创造、消费者沉溺。也是因为自恋和功利,商户之间所谓的跨界创新、新物种层出不穷。某著名拍照软件曾基于自己的女性用户客群推出美妆购物平台“美图美妆”,举办“520自恋节”,“自恋练习室”等各种线下快闪、运用AI测肤等系列黑科技。各种跨界,创新十足。一时间,“自恋经济”甚嚣尘上,但不到一年,美图美妆平台关闭,宣告失败。

修图软件跨界购物平台,自恋的不只是用户,还有商家和企业本身。创新跨界始终是手段,不是目的和本质。为跨界而跨界,让人们看到了一系列“自恋的失败”——乐视跨界汽车;娃哈哈跨界百货;农夫山泉卖大米仅售500份,卖橘子一年亏2千万,不胜枚举。

雕爷说:“每一种消费品,看来都值得重新做一遍”。我看,不是“重新做”,而是用心做,老实做,做本质。

 

滤镜  功利主义  全民

相关阅读